這樣聰慧明麗的女子，他不由想，那是怎樣的一個蠢人才能把這樣一顆明珠般璀璨的姑娘推下深淵。

在他走神之間，洛言像是找到了棋局的致命處一般，當下穩穩當當的落下了一子。

她擡眼間那恣意狂放的神態落入眼底，劉謙蘊手中的棋子啪啦一聲掉在了棋盤之上。

女子桃花眼微微一揚，眸中星辰湧動，晶晶亮亮的恍似能照亮這世間所有的黑暗。

她一笑，他便已是投子認輸，這些許的掙紮都是假的。

戰術未成形，心裏便已潰敗，這仗還能如何打？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棋盤上，只見洛言剛才已經破了他的局，而她的子早就斷了他所有的路，縱是再多的掙紮也無濟於事，他的敗局已定。

那樣決絕的手段，那樣謀劃人心的細致，他從未想過他不是她的敵手。

“看來這局是我輸了。”劉謙蘊凝著棋盤，眼底的笑意不變，“不過輸給你，我心甘情願。”

洛言朝椅背上一靠，語氣裏沒有贏後的半分欣喜，她掃了一眼棋盤上的戰局，道：“劉公子今日心不在棋局之上，輸了也是正常的。”

劉謙蘊挑了挑眉，灼灼的目光凝視著她，“阿洛可知何為攻心為上？”

聞語，洛言笑道：“劉公子這話是何意？我何時攻過劉公子的心了？”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才是最高的境界。”劉謙蘊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顆撿起放進旁邊的棋笥裏，一邊漫不經心的道。

悅耳的輕笑聲傳來，隨即便是女子珠玉般的聲音，“劉公子這算是同我吐露心思訴傾衷嗎？”

語氣帶著絲絲玩味以及調笑的意味。

劉謙蘊把棋子都放進了棋笥裏，然後把旁邊溫好的酒以及菜色重新挪到了她跟前，對於她話裏那無謂以及清淡的態度，他並未有絲毫的惱怒，反而溫聲囑咐道：“喝酒之前先吃些菜墊墊肚子，光這麽喝酒對身子不好。就算沒人顧惜自己，你也得自己顧惜自己，知道嗎？”

他的聲音溫柔，像是三月裏拂面的春風。

不知是外頭的寒意太重，還是裏面的空氣太暖，洛言聽著他這般溫暖的聲音，一下竟有些想哭。

鼻間的酸楚陣陣襲來，洛言眼角微紅，微垂的眼瞼掩去了她所有的情緒，可是她的面上還強撐著帶著淺淡的笑意，那笑意明明是故作的輕松，她卻偏偏不肯把自己的酸澀說出來，表現出來。

看著眼前的洛言，劉謙蘊的心一下便起了陣陣波瀾，之前的他還怕她喝多了會難受，此刻看著，他卻主動替她把跟前的酒杯斟滿。

他知道她在極力掩飾自己的狼狽，他面色從容的縮回了手，然後道：“阿洛，你要相信這世間有許多事都是需要我們自己去爭取的，我們不能依靠別人度日，不然一旦別人不讓你依靠的時候你便會跌進深淵，跌進黑暗。”

洛言聽他言辭淡淡的同她說起這些話，心中陡然一暖，許是酒後的人都容易惹起自己的傷心事，也容易感動。

她把酒杯端至唇邊，輕輕的道：“劉公子說得在理，人終究是要靠自己才靠得住的，別人終究是水中月鏡中花。”

“是的，這天下的男人皆不可靠，除了我。”

“咳咳……”劉謙蘊這話剛一出口，洛言喝酒便被嗆了起來，原本緋紅的小臉一下紅得都像是染了火光一般。

劉謙蘊眉眼帶笑，當下走過去挨著她坐下，隨即自然而然的替她撫起後背來。

他的掌心寬厚溫熱，即便是穿著厚厚的衣服，洛言也覺得那手掌像是帶了無盡的火熱一般，被他撫過的地方立時像燃起了火苗，騰騰燒得她微顫不已，原本便咳得厲害的她被劉謙蘊這一輕撫頓時又彎下身子重重咳了起來。

“怎麽了？要喝水嗎？”劉謙蘊見她越咳越難受，當下便著手準備給她倒水，洛言搖搖頭，片刻之後才長舒了一口氣，道：“劉大公子，以後這種事你這樣身份貴重的人就不要親自動手了，小女子無福消受。”

“誰說你無福消受？”劉謙蘊把水杯放在她跟前，道：“我說你能消受就能消受。”

聞語，洛言嘀咕著道：“能不能消受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會難受的。”

剛才差點把她嗆死。

“阿洛，這麽久了，你是當真不懂我的心意嗎？”見她好受了些，劉謙蘊忽地伸手擡起她的下巴，讓她正視自己的目光。

洛言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子，隨即搖了搖頭，十分認真的道：“真不懂。”

劉謙蘊：“……”

趁人喝醉，借機表心似乎真是個錯誤的選擇。

劉謙蘊嘆了一聲，罷了罷了，這女人精明得很，說不定早知他心意卻故意裝作看不懂看不見罷了。

多說已是無益。

想通後，劉謙蘊撫了撫自己的太陽穴，然後道：“來日方長，現下不懂便算了罷，以後會懂的。來吧，喝酒。”

洛言原本就喝得多，此時往事上心頭，心中更不是滋味，當下便同劉謙蘊你來我往的喝起了酒來。

時至午夜，劉謙蘊忽地起身，當下把洛言從暖和的小船上拉著走了出來，他讓洛言站在門口，然後對洛言神秘一笑，道：“你先把眼睛閉上，待聽到響動再睜開。”

洛言撇撇嘴，不甘不願的閉上了眼睛，道：“看吧，我就說我不懂你。做什麽這般神神秘秘的？不想讓人知道便讓我走得遠遠的就好了啊，何須這般彎彎繞繞……”

嘴裏的話還沒說完，便聽到空中一陣輕響，砰的一聲在空中劃開。

洛言睜開眼，只見滿天的夜色中煙火映襯著這片黑沈沈的夜空一下便絢麗多姿起來，陣陣直上雲霄的煙火在她頭頂綻放，那樣的明亮奪目，那樣的令人神往。

這樣的情形她在上京的時候見過，不過上京的煙火沒有這麽好看，許多是上京的夜色沒有這麽黑沈，也或許是上京的煙火太過嬌貴，並不如此時眼前的煙火那樣明亮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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